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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 经 就 该 这 样 取

--剖析苏州工业园区"取经的经验"

  对于一天参观一座城市,还有半天用来游览景点那样的"取经"而言,苏州工业园区用10年借鉴新加坡经验,时间的确是太长了!然而,园区的人们认定,日本为向中国唐朝学习,派出"遣唐使"的时间长达260多年,中国19世纪旨在学习西方的洋务运动持续了30多年,没有人嫌时间长。可见,如果能够真正把一个发达国家的精华学到手,即使用10年时间也十分值得。
  许多经济专家、社会学家在考察了苏州工业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的实践之后,一致认为:取经就该这样取!


  
11大成果
  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潘云官长期负责借鉴新加坡经验的工作,他认为,取经是否成功,不在于取经时间的长短,而是看取经的效果。
  在苏州工业园区,记者采访了许多政府官员、外商和普通居民,他们认为,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的效果,至少体现在11个方面:
  首先,近10年来,园区经济总量以50%左右的速度猛增,当年的一片农村,如今已成为电子信息、精密机械、生物制药、新型材料等高新技术产业的聚集之地,国内生产总值已达251.7亿元,相当于苏州市的15%。这些成绩的取得,直接的原因是借鉴了新加坡吸引外资的经验。
  招商是园区开发的龙头。如今园区已批准建立外资企业1000多家,内资企业5000多家。在中国所有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园区累计引进合同外资以140.3亿美元的成绩高居第二,而单个项目投资额、单位土地面积投资密度、年均引资额则均居首位。
  在新加坡经验的深刻影响下,园区形成了强烈的"亲商"观念,即政府各部门都要强化为客商盈利服务的观念。同时,还学会了建立国际招商网络,通过分析国际资本流向,主动前往具有明显投资意向的跨国公司,敲门招商。他们还学会了:招商竞争力取决于综合优势、合适的招商标准,也需要一定的优惠政策。
  其次,园区从新加坡借鉴了国际通行的科学的城市规划原则、方法,避免了许多城市"建了拆,拆了建"的折腾,赢得了投资者的赞赏。
  第三,园区从新加坡学来了高标准、高起点环境保护的理念和方法。区内各项环保标准远远高于一般城市,绿化率高达40%,与发达国家区别甚微。
  第四,新加坡政府机构的高效与廉洁,被称为新加坡良好投资环境的首要因素。而今,园区也获得了如此评价。
  第五,从新加坡中央公积金制度变化而来的园区公积金制度,为中国开辟了一条社会保障的新路。员工自己存钱保障自己,而不是年轻人保障老年人,极大调动了员工工作的积极性。
  第六,在新加坡"流动自由、中介规范、法制健全、讲求效率、不断创新、富有活力"思想指导下,园区实现了人力资源的市场化配置,建立了网络化的职业介绍系统、专业化的就业培训系统、市场化的劳动力价格系统、法制化的人力资源管理系统和程序化的评价反馈系统。
  第七,园区从新加坡借鉴了用制度保证和谐稳定劳资关系的做法。如在经济景气时,引导有秩序地适度加薪;不景气时,引导合理的减薪。
  第八,借鉴新加坡经验,实现了"居者有其屋",园区超前开发大众住房,让每套大众住房的售价相当于员工家庭收入的400%左右,让员工分享园区发展的成果,目前园区已累计建设商住房400多万平方米,入住居民4万余人。
  第九,学习新加坡南洋理工学院的经验,园区建立了"以明天的科技,培训今天的学员,为未来服务"的职业技术学院。学院培养的高级技术工人成为外商大公司争抢的宝贝。
  第十,借鉴新加坡海关运用贸易网络―――电子数据互通系统的经验,园区与上海海关合作,在国内率先实现了进出口货物"直通"。
  第十一,法规健全,有法必依,是新加坡的一个国际知名的优点。园区尽力仿效,编制、颁布了关于城市规划、环境保护、投资、劳动、行政收费、公积金、公务员等方面的40多个《管理办法》,并十分注重依法办事,已在投资者中产生了良好的声誉。
  1993年5月6日,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在会见新加坡副总理王鼎昌时说:"如果我们在苏州的项目上合作得很有成效,如果双方都满意,我们可以向其他地方推广。"事实正是如此。苏州工业园区从新加坡借鉴了经验,经过消化、吸收,已成为中国开发区建设的榜样。


  
新方的评价
  对于苏州工业园区怎样才算成功,新加坡副总理李显龙认为有三个标准:一是园区开发公司是否盈利并公开上市;二是投资商是否对园区有信心而不断在此投资;三是园区是否可以继续强化它与其他开发区不同的独特性,成为中国城市规划和工业开发的一个珍贵模式。
  现在,这三条标准中的后两条已经达到,第一条中"园区开发公司盈利"在中方控股后的第二年即已达到,据了解,"公开上市"也可能在两三年后实现。
  吴多深先生从园区开发之初就在中新合资的园区开发公司担任重要职务,现任公司副总裁,是目前留在苏州的新加坡方面的最高代表。他认为,园区已基本"学会了"新加坡经验。
  吴多深说,新加坡经验的核心,在于特别强调市场化、规范化、法制化。用市场配置资源,政府自然就会精简高效;事事讲规范,腐败就消灭了一半;强调法制,不可预见的因素少,投资者就容易建立信心。外商喜欢新加坡,喜欢苏州工业园区,就是为此。
  "当然,园区跟国际一流还有差距,但是,经济总量每年增长50%,就足以说明它的成功了!"吴多深肯定地说。


  
态度决定效果
  "我们向人家借鉴经验,首先态度要端正!"园区管委会经济贸易发展局局长徐明颇有感慨地说,"有人讲,新加坡一个小国有啥好学的,我们中国要是也那么小,老早超过他们了!如此老大自居,怎么能学到好东西?"园区组织人事局副局长叶峰对此深表赞同。他说:"中国搞市场经济,没有现成经验,学习新加坡,我们少走了多少弯路!"
  园区的同志们认为,正因为既不狂妄,又不自卑,精心准备,耐心求教,始终坚持一种良好的学习态度,园区才取得了借鉴新加坡经验的累累硕果。
  在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办公室工作近10年的庞娥女士介绍说,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的内容,都有很明确的针对性,都是根据园区开发建设各个阶段的迫切需要提出来的。他们要求去新加坡培训的人员必须带着具体的问题去学,回来后按期落实到工作之中。
  徐明到新加坡接受过7次培训,每次专题都不一样。他原在社会事业局工作,主要学有关公积金制度、邻里中心建设、职业教育、人力资源管理等等,一年前调任经发局长后,则学习有关现代物流、电子商务之类。他特别强调,出发之前,想要学什么,希望对方提供什么,一定要想清楚,也必须提前跟对方讲清楚。去学习的人也要认真挑选,去学的人最好就是回来要用那方面知识的人,而且去学习的人还应该是有一定决策权的人,回来就可以推行。
  这些年,苏州工业园区几乎成了一架翻译、推介新加坡经验的"机器"。园区管委会副主任潘云官解释说,园区之所以如此"大胆",首先是因为得到了中央、江苏省和苏州市的大力支持,获得了"试验权"。"我们还有一个秘密",潘云官说,"我们从新加坡借鉴过来的制度,从本质上都是符合中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长远目标,这些长期目标早在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就提出来了,我们的'胆略'不过是提前实行而已!"


  
激动过后还要行动
  参观时十分激动,回去后没法行动,这是许多取经者的通病,也是苏州工业园区在借鉴新加坡经验时特别注意避免的。新方在传授经验时,也十分强调不仅要弄懂意思,而且要学会操作。
  在园区开发之初,新加坡从国内选派出几十位精干人才长驻苏州,他们有的参与中新合资的园区开发公司(CSSD)的工作,有的作为新加坡经发局代表。他们与中方人员天天共事,一起编制规划,一起出国招商,一起接待客商,一起操办企业开工、开业仪式,一起走访企业,手把手地"传帮带"。在两年多时间里,园区管委会、CSSD、新加坡经发局每月开一次"三方会议",共同处理开发建设中的疑难问题。
  丁子谦是CSSD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他深有感触地对记者说,新加坡人非常讲按规范办事,比如公司采购一批办公用品,装修一间接待室,一定要组织一个跨部门的招标小组,找3家以上商家,比价格,比方案,经过讨论后投票决定,不让一人说了算。
  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办公室主任赵大生颇为自豪地说,由于注重"学会",现在外商就是来到园区周边的乡镇,也没有距离感。他们可以在镇政府看到触摸式电脑信息查询系统。与乡镇人员洽谈时,能得到一个透明的文件夹,内装日程表和记录纸,还有削好的铅笔……
  园区在借鉴新加坡经验时,同样是有取有舍,也有变通。
  一部分变通,是因为有些新加坡经验与我国法律法规不一致。比如,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制度强调个人自己对自己负责,不必将个人交纳的公积金用于社会上的"统筹",而园区考虑到中国国情,除将公积金的绝大部分存入员工个人账户,也拿出一小部分参加了全苏州市的"统筹"。
  另一些变通,是由于中新两国发达程度不同。如园区的邻里中心,其服务项目明显多于新加坡的邻里中心,原因是我们的其他服务差,只能让邻里中心来弥补。
  中共苏州市委副书记、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王金华说:"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的工作只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今后我们要借鉴的东西还很多。"他认为,如果说过去的借鉴工作主要是围绕园区开发的话,今后的重点则是提高园区的生产力,加强园区的国际竞争力,从普及型、概念性借鉴向深度型、专业化借鉴转化。派更多的人到新加坡挂职学习,邀请更多的新方专家来园区现场指导。



  
新闻背景:什么经验值得学10年?
  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苏州工业园区认准新加坡,坚持不懈地借鉴新加坡经验,至今仍在继续。人们不禁要问:什么经验这么好,这么难学?这样取经值得吗
  为何向新加坡取经?
  明确提出中国应该借鉴新加坡经验,始于1992年初邓小平的"南方谈话"。他说:"新加坡的社会秩序算是好的,他们管得严,我们应该借鉴他们的经验,而且比他们管得更好"。江泽民等领导人在会见新方领导人时也明确表示十分重视新加坡建设自己国家的经验。新加坡高层领导为此备受鼓舞,立即全国动员,总结自己的经验,并主动与中国联系,建议双方合作,借鉴新加坡经验,成片开发一个地区。很快,双方选定在苏州开发建设一个类似于新加坡裕廊工业园镇的"工业园区"。1994年2月26日,两国政府就此在北京正式签订了协议。
  九年多以来,党中央、国务院对苏州工业园区的进展十分关注。江泽民等领导同志要求园区"为发展中外经济技术互利合作积累新经验","既出物质文明成果,又出精神文明成果"。前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亲自担任了两国政府联合协调理事会的中方主席。至今,由两国政府要员组成的联合协调理事会已经举行过6次会议,听取苏州工业园区建设和借鉴新加坡经验进展的报告,并就相关重大问题作出决定。新加坡的国家领导人也频频到苏州察看园区进展。
  由于亚洲金融危机,新加坡国内经济受到较大影响,向海外寻求发展的积极性有所减弱。经过中新双方谈判确定,从2001年起,双方合资的园区开发公司的控股权由新方转给中方。但双方同时还确认,合作的基本框架不变,苏州工业园区的发展目标不变,苏州将继续借鉴新加坡经验。
  
取经的目标
  苏州工业园区借鉴新加坡经验的目标有五:一、保证投资环境与国际市场、国际惯例迅速接轨;二、保持社会文化事业与经济同步发展甚至超前发展,以较小的社会成本实现经济现代化;三、使园区经济体制直接进入法制化、规范有序、健全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阶段;四、让园区本身及进区企业的管理从一开始就是科学管理和现代化管理;五、使园区产业直接进入技术、资金密集型,乃至以IT、知识密集产业为先导的阶段。
  
取经的主要方法
  中新合作协议一签订,苏州工业园区成立了借鉴新加坡经验办公室,新加坡也专门成立了软件办公室。借鉴工作随之以五种主要方式展开:一、深入研究、消化由新方提供的有关新加坡经验的资料;二、中方派出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和经选拔的优秀专业人才,按专业和不同阶段的需要,分批赴新加坡培训;三、新方派出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参与苏州工业园区的开发和经营管理,通过具体工作实践直接传授经验;四、请中新双方的专家和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在苏州就地培训干部;五、将借鉴的成果用法规形式固定下来,在园区实行。
  到今年上半年为止,派往新加坡培训的已有70批、1013人次。其中60%是园区管委会和中新合资的园区开发公司的人员,其余是江苏省、苏州市政府的公务员,以及园区所属乡镇和有关公司的管理人员。管委会和园区开发公司的中层以上干部一般都去培训过多次。为了加强沟通,随时解决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苏州市政府与新加坡裕廊镇管理局成立了双边工作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迄今已举行过10次会议。


《苏州日报》2003年10月10日
新华社记者 李灿 人民日报记者 杨晴初